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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州木版年画店铺堂号与分布考

2019/5/6 16:49:08   来源:中国山东网

   曹州木版年画的店铺作坊,不像他地的年画,仅为一城一街、一镇一村,而菏泽则是全区域遍地开花,大大小小的纸码店星罗棋布,各县城乡齐头并进,竞相繁荣发展,以致影响并辐射到鲁西南大部和周边的河南、河北、江苏、安微等省接壤部。曹州年画不但以其独具一格,存量惊人的“福本子”与扇面画见长,同时,还大量印制两张拼接、整张整开、对开四开,或系列成套的各式神码、戏曲人物、水浒纸牌、神话故事、历史传说、富贵吉祥、花鸟小品、纸扎罩方等,以及配合抗日战争,冀鲁豫边区革命斗争和讴歌新中国新生活的珍贵新年画。近年来全市范围内仍有十几家店铺,在坚持刻版制作各种年画与神码。

  曹州木版年画·冀鲁豫边区“天地全神”、“实行民主”

  关于曹州木版年画的产地堂号,量大面广,跨度时间长,仅凭个人的能量,要全部搞清根本不现实。何况尚有既无堂号,又未镌刻地址,但处所确凿可考的纸码店,更是不计其数,据大体估算不下于上千家。此文只能就自己二十多年来,所收藏明清至民国,与新中国建立后的菏泽年画及雕版,带有地址和店名堂号的店铺,加以汇总、分类排列,进行反复对比研究。从而发现她的命名很有意思,且带有一定的规律性可偱。如“永”、“興”、“復興永”、“復興永店”、“復興永画店”、“復興永.红船口”、“復興永画店記”、 “復興永画店記.红船”、“太永店”、“太和永”、 “源茂永”、“源张永”、“源昌永”、“源盛永”、 “源盛画店”、“源.纸码店”、“全盛公”、“永盛和”、“永立成”、“永祥号”、“同济祥”、“吉祥坊”、“杨寺印”、 “四合興”、“同興老店”、“大興老店”、 “義興成”、“義成画店”、“義和”纸码、“距野大義集彭堂纸方.義和堂”、“农村画店”、“济盛”纸码、“同盛”纸码、“郓城.宋庄”、“十一区.南宋庄”、“马庄纸码店”、“人中和”纸码店、“王成化”纸码店、“廪邱.源”、“范县城内”、“源店”纸码、 “范县.永立成”、“范邑-前大街”、“范县.源店新刻”、“范邑.源纸码店”、“廪邱古郡源店梓”、“张秋镇.元茂湧”、“明記三房印刷舘”、“聚星樓印刷社”,以及“冀鲁豫边區一中畫工部美術班”、“冀鲁豫區第二専署文兿工作團”、“平原省美術恊會美工組繪圖.湖西専署人民文化舘監製.大眾供銷合作社”等,经初步统计,共五十多家。同时还有四家专门印制“水浒纸牌”的纸码店专业村,分别是郓城水堡、巨野城南大义集丁垓、牡丹区安兴镇侯楼与范县城西小集。其店铺堂号,所涉及词语使用频率最高的,当属“永”、“源”、“興”、“盛”,“義”、“和”、“祥”等吉祥字眼。此现象决不是偶然的,它首先表明了,在这些年画产地堂号之间,互为影响、模仿命名、传承有序,必然存在有一定的地缘、近亲关系,当同属于一个谱系的大家族范围无疑。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舞龙”老灶爷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素色老灶爷

  曹州木版年画·1964年老灶爷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麒麟送子”老灶爷

  探索年画堂号不可能离开具体实物的佐证,否则将是无的放矢。下面将根据老曹州原隶属各县区的年画作品,产地堂号及历史现状,分别划片予以概述。只有首先摸清了曹州木版年画的这些大概家底(哪怕是挂一漏万),才能便于下步对其产地堂号、历史渊源,艺术特点及与周边木版年画之关联,进行全面、深入地探讨与研究。

  二、菏泽市中心区的年画店铺与堂号

  现牡丹区(原菏泽县)所在地(开发区年画不再单列),亦为菏泽市政府驻地。现菏泽一中老校即老曹州过去州、府衙门的治所故址。其中学前街,就是当时繁华的府前大街。南行不到 一公里,为老曹州历史上名闻遐迩的南华公园。建国初期,这里还有戏台、曲艺厅、电影院和各式杂耍的文化娱乐场所等,一度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春节期间更是人山人海。当年,曹州木版年画主要就在南华公园与府前大街,及周边的店铺进行交易的,是老曹州地区最大的木版年画集散中心。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大鼓书”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通天河”

  据1988年《菏泽地区出版志(油印稿)》记载:曹州城内民国初年,曾有两家印制木版年画的作坊。一是民国七年创建的“明记三房印刷馆”,地址在中学前街与现东方红大街交叉口东北角。初办木刻印刷,年画门画、帐折、有色纸张等;另是民国八年,在菏泽城天主教堂南侧创办的“聚星楼印刷社”,初建时,主要是木刻印制年画、家谱等。

  曹州木版年画·冀鲁豫边区“新门神”

  菏泽市属革命老区,当时的冀鲁豫边区政府为了配合解放区革命斗争形势的需要,在改造旧年画,培养新的年画艺人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据“冀鲁豫书店”(1947.10)《文艺的群众路线(续编一)-民间艺术专集》一书,所载《群众艺术的道路-冀鲁豫第一中学艺术部总结报告(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日)》一文中介绍:“一中艺术部自六月成立至八月十五日,在五十天中,开办了画工戏剧音乐三个训练班,改造了民间艺人(画、刻、裱、印工)旧剧人及培养了儿童歌手共计一七三人。在土改复查运动中,及大反攻的前夜,作了些宣传工作。”可以说,这次新年画改造活动是一次划时代的创举,其硕果累累,影响深远。两千年前后,在菏泽古玩市场新发现“冀鲁豫边区一中(现菏泽一中前身)画工部美术班”,于1947年所创制的“支前.互助组”、“斗地主”和那对罕见的冀鲁豫边区新年画,表现军民一家亲的门神“战斗英雄.劳动英雄”,以及那幅四开“天地全神”,并加盖“实行民主”字样的改良神码等年画。这些解放区新年画大量罕见实物的集中面世,又为之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有力证明。与此同时,据悉菏泽市档案局还珍藏有同时期(1947年)“冀鲁豫區第二専署文藝工作團”,所印制的改良新年画(大都另刻注“農村画店”),共十多幅,均别开新面。其中尚有多对解放区“门心”(门神),其一是“反美蒋保太平”:“解放军保卫老百姓,反美蒋过好太平年”;其二是新“五子登科”:“翻身得地生产好,丰衣足食过新年”;其三是“教子识字”:“大家学习来比赛,翻身以后进步快”,且另带有款识“恭贺新禧.胜利反攻”。还有一幅“民国三十七年节气图”(灶神),画面表现解放区广大农村男耕女织,“互助生産”和“一家民主”,内容与形式极其新颖,无不给人以奋发向上、改天换地、胜利在望的喜悦之感。

  曹州牡丹自明代起,即已逐步形成天朝牡丹花卉的养植中 心,号称“曹州牡丹甲天下”。菏泽被誉为“中国牡丹之都”,可谓名至实归。2000年初,在菏泽市曾收到一位乡下来的藏友,所送明代十几幅文人小品册页。画面以牡丹花为主,点缀小鸟虫、小动物,饾版印刷,带诗印款,堪称精美之作,十分珍罕。

  曹州木版年画·明代饾版“牡丹图”册页

  曹州木版年画·明代饾版“牡丹图”册页

  牡丹区下辖各办事处和乡镇,历史上均有木版年画生产。如城东沙土镇付庄付家珍藏的唯一成对的“五子捧寿”清代门神雕版,款识刻注“義成画店”。前些年有菏泽年画爱好者,在此还曾见过多块清代神码等印版;东边境于庄纸码店专做纸扎活;安兴镇探花刘楼西边的侯楼,是印制水浒纸牌的第三个专业村,至今珍藏清代纸印版;丹阳办事处的大屯,2018年初发现十多幅清末民国的戏曲人物扇面画稿原作。

  临近的沙窝纸码店仍在制作纸扎罩方;城南的张和庄所制作的门神等年画,至九十年代仍行销全国;西南骆驼王庄专制神像;西面黄河边的李村镇葛拐,印制天、灶,财神等;北面牡丹园附近赵楼多印观音、财神和“上关下财”等;小留集与其北边附近的宋庄纸码店是同家亲戚相传,不久前还在印制各式神码等。

  曹州木版年画·民国扇面画手绘原作

  曹州木版年画·民国扇面画手绘原作

  原定陶县,十多年前曾收到孟海村王家纸码店,所留存的清代十三块双面雕,专用于制作福本子与扇面的戏曲人物画版,其中有一块刻有“王成化”的花鸟形人名。另外,孟海镇附近的半堤村纸码店善刻门神等各类神码,和彩印带八仙的布质大家堂画,及多为手绘单个人物和花鸟的福本子年画等。菏泽城南张湾镇一带明清时期,年画店众多,如张湾村、一千王村等。近期,在网上又出现张湾镇一家纸码店,五块双面雕的印版,尺寸硕大,雕刻刀法娴熟,线条优美,其人物栩栩如生。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大财神”中堂对联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大吉大利”

  三、菏泽市郓城县的年画店铺与堂号

  郓城县是个两千多年的古邑,曾置郓州。在郓城发现带有堂号的年画,存世最多,美不胜收。该县的年画印制点密密麻麻,遍布各乡镇村落,不愧为老曹州地区木版年画生产的中心大县。同时这里还是解放区新年画发现较多的地方,称得上中国木版年画的一个奇迹。此种现象很值得年画爱好者与专家们注意。尽管郓城县(包括其他区县)的菏泽年画自诞生以来,不仅罕有正史记载,反受到历代官府的打压,而仍生生不息。可见,千家万户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之顽强的生命力。此窘况,仅民国混战时期的解放区是个特例。那时党和政府对民间艺术是秉持利用、引导和改造,疏而不堵。新中国建立后亦然。但后来就慢慢变味了,以致出现过上世纪六十年代,省、地、县三级六部门,不得不一齐发文打压的局面,所用词极其严厉。由此亦可想象,当时郓城木版年画曾火爆到什么程度。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水浒纸牌雕版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水浒纸牌牌样

  而郓城唐塔周边,就是其交易、集散中心。郓城一带木版年画产生的时间,据传说记载至迟在1368年(明洪武元年)。但根据本人的研究与推断,宜确定在与菏泽、曹县和单县等同步的宋金时代。仅就郓城县水堡水浒纸牌的版本发现来说,即是一个非常有力地证明。当然,宋金时期的木版年画与明清民国时期的木版年画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知道,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一个从初级到高级的渐进演变过程。你没见过的东西,并不意味着它压根不存在。盘点个人在郓城乡下所收藏到的,明清以来带有具体地址堂号的扇面,福本子,门神年画及雕版等,就有“郓城.永盛和”、“大老人. 義興成”、“郓东黄垓.太和永”、“郓城.宋庄”、“十一区.南宋庄”、 “喜杨堂-吉祥坊”.与“冀鲁豫区第二专署文艺工作团.农村画店”;未带具体地址,仅有堂号的福本子年画有“太永店”、“源张永”、“源昌永”、“源茂永”、“源盛永”、“永祥号”和“源盛画店”等;仅属印刷地名的有“杨寺印”。那些既不带堂号,又未标注详细地址,但出处明确可考的各式神码年画等,比比皆是,不胜枚举。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戏曲人物原大初印扇面

  郓城是水浒故事的发源地,素有“梁山一百单八将,七十二人在郓城”之说。郓西水堡又是梁山起义军领袖宋江的故里,还是水浒纸牌发源地,历史悠久,海内外闻名。它是宋江的家乡人,于宋金时代民间口头创作的基础上,为纪念水泊梁山108将遭难,而自发悄悄创制的。至清代水堡仍有孔、薛两大家族刻板印刷,世代传承,是制作水浒纸牌最大的专业村。每到冬闲季节,有时日销售量即达上万付。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戏曲人物

  水堡乡丁楼还有一家纸码店,专做成品扇面,历史久远。近期就发现了两件半成品的扇面遗物,从其白棉纸质与包浆看,可以断定为明代遗存。东邻的玉皇庙镇程楼村王家纸码店到清代,仍印天、灶、门神与财神等神码;西黄庄至迟清季以来,印制有“西厢记”、“黄鹤楼”、“黄桑店”等扇面年画,或用于福本子装订。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源茂永”“太平城”

  郓城西南双桥乡侯营侯家“永盛和”纸码店,历史尤为悠久,此画店主要制作各种戏曲人物扇面。处于同乡的梁村张家与其一脉相传,亦世代家承,印制天、灶、财神、神主、老姑奶奶及扇面画。那些带有堂号、地址款识,如清早期白棉纸初印,署名“郓城.永盛和”的《盗九龙杯》、《战马超》、《高平关》和《伐子都》等几十幅,原大未裁的戏曲人物扇面,均属该画店库存家藏样本,画面精美,品相一流,极为难得。这批罕见之作,就是由侯营侯家所印制,后有梁村张家纸码店所精心保存,2000年初才流入社会的。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戏曲人物原大初印扇面

  郓西南与水堡乡接壤的陈坡乡,其西边就是鄄城“复兴永.红船口”画店,亦有多家明清老店,同样专门印制各式神码,福本子和扇面年画。“太永店”、“源昌永”、“源张永”、“源茂永”、“源盛永”、“源盛画店”之堂号(“源盛永”与“源盛画店”系一家俩字号),经多方考证,大体可断定出自陈坡乡与东临的双桥乡及南临的黄安镇一带。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戏曲人物原大初印扇面“高平关”

  近期新发现一张从福本子里拆下来的“王月天”清代戏曲人物年画,并刻有陈坡“杨寺印”的款识。杨寺画店(具体店名待考)显然同系明清老店。据查,该店于民国时期,曾带教了四个徒弟,继其衣钵,享誉一方。此鄄郓交界处同乡本土的杨堂村,尚有一处后起规模较大的画店作坊,名字就叫“吉祥坊”,其刻印技艺就来自邻村的杨寺画店。杨堂纸码店在学习、模仿杨寺店的基础上,后来经过一番创新,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春天制作福本子,年底印制木版年画各式神码,附带做纸扎活。该“吉祥坊”所制作的福本子封皮上,同时又标注“喜.杨堂”字样。

  曹州木版年画·福本子样板戏“白毛女”

  曹州木版年画·福本子样板戏“红嫂”

  郓西南另一重镇为黄安,地处郓城、鄄城与牡丹区三地结合部,辖47个行政村,94个自然村,店铺众多。黄安的家堂轴子画名气较大。商樊庄纸码店,至今还存放着数块300多年的印版,明清时专印天、灶和福本子年画等。还大批印制过《红灯记》、《白毛女》、《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红色娘子军》和《红嫂》等样板戏画面,专用于制作福本子年画册(图)。此外,陈坡的杨寺,张庄和鄄城红船口等店铺,也都刻制过样板戏。那些至今常见的福本子革命样板戏年画,大都出自这五六家店铺,只是其画面多少与风格特色略有不同而已。

  曹州木版年画·罩方画“绿牡丹”

  曹州木版年画·罩方画“三岔路”

  郓南随官屯戴垓,有家清季到民国传承下来的戴氏纸码店。其前辈戴公,幼承家传,刻版印制门神、天、灶等神码。但其不满足于家传技术,曾带艺去巨野孔家,学习纸扎活的雕刻印刷技术。戴公生有四子,现均已过耳顺之年,皆得其真传,甚至超过了其师傅孔家。其二子戴长标尤为优秀,集百家之长,推陈出新,创作出几十幅戏曲人物罩方画,如“断桥”、“绿牡丹”、“尧王访舜”、“包公赔情”、“赵匡胤哭头”等,线条粗犷,且透露出细腻优美之感,在鲁西南一家独大,名扬四方。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牛王马王”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门神“郓东黄垓.太和永店”“五子登科”

  郓东杨庄集及张营镇大老人村,明清至民国时期均有年画作坊,如带有“義興成. 大老人”款识的曾家纸码店,新发现各式门神年画及雕版多种,2018年仍在手工印制老灶爷。东边境外就是鐫刻“太和永. 郓东黄垓”款识的明清老店,清早期“五子登科”成对大门神和雕版,即出自该店。郓北潘渡镇宋庄,发现有一家带“郓城.宋庄”堂号的清代福本子年画;程屯肖皮口村肖家纸码店,历史上印制天灶、财神等神码,专印天、灶、门神、财神与牛马王等,并制作扇面画与福本子年画,兼画神案。侯集刘家纸码店,据传承人讲,至清,其家仍有天、灶、门神、家主及扇面等雕版上千块。另外还兼制福本子年画册。此店铺最具特色的是春宫画、秘戏图,可惜破四旧时被付之一炬,实物早已不存。

  曹州木版年画·罩方画“莲花湖”

  郓北靠近黄河边一带,张鲁集、李集和黄集,直到2018年,尚有多家纸码店,专门印刷老灶爷、老天爷、牛马王、观音和财神等各式神码。另外还有几家兼做纸扎活的。 自明清到民国年间,菏泽市东北,以郓城为轴心的民间木版年画店铺林立,竞相媲美,对其周边的鄄城、梁山、嘉祥、昆山、南旺、巨野,包括现黄河以北的范县、台前,阳谷南部的寿张、张秋等地,辐射力度较大,影响深远,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本人所见到的福本子年画中,就发现民国时期馆藏带有“张秋镇.元茂湧”(“源茂永”之谐音)款识的戏曲人物等画面。抗战时期,郓城曾作为民主实验区的驻地。那一带还是冀鲁豫边区第二专署,辖张秋、寿张、范县、鄄城、郓城、巨野等各县。除了菏泽市档案局《菏泽档案精品集》,所登录的1947年“冀鲁豫區第二専署文藝工作團”改良新年画十多幅外,那对罕见的冀鲁豫边区表现军民一家亲的“战斗英雄.劳动英雄”新年画门神和200多张民国时期库存下来的四开“天地全神”,并加盖“实行民主”字样的改良神码,亦出自郓城解放区。这一带解放区新年画的创作和诸多画店堂号的历史渊源及与曹州木版年画互为影响的密切之关系,很值得我们下功夫去深入研究。

  四、菏泽市城东、北的年画店铺与堂号

  巨野县同样是两千多年的古县,曾置麟州。带有堂号的店铺,如巨野城东钟山镇有家纸码老店,所印制年画品种齐全,但以刻制大块雕版,制作大幅中堂画见长,是其一大亮点。城南12公里处,“钜野大義集彭堂纸方.義和堂”画店,清代至民国年间,同样制作福本子年画。城南15里丁垓纸码店,家家户户印制水浒纸牌,历史久远,是第二个最大的专业村。城西五里马庄,世代传承,规模较大,其店名就叫“马庄纸码店”。全村主要印制纸活一类,另有戏曲人物、花鸟动物等画面。现存老画版二十多块,传承人尚在。城北,田庄一带孔家画店亦是祖传,前些年专门印制纸扎罩子画,品种丰富,画面粗犷优美,专供做纸活的批发使用。如“战洛阳”、“琵琶记”、“苦肉计”、“尧王访舜”和“秦琼打擂”等。

  曹州木版年画·历史人物画“尧王访舜”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火龙镇”

  现鄄城县周边,明清时长期属濮州(清曹州府辖),其治所原在鄄北旧城。尽管发现带堂号的店铺,不像郓城那么多,但有一家既挂地名,又带堂号的画店,就是鄄城东边境与郓西接壤,专门印制福本子年画,著名的“紅船口. 復興永”纸码店。同时,画面上还往往刻有“永”、“興”、“復興永”、“復興永店”、“復興永画店”、“復興永.红船口”、“復興永画店記”和“復興永画店記.红船”等不同字号,实为鄄城红船口同一家店铺。据“复兴永”画店当代传人曹洪诺口述,“复兴永”创始者为清末的曹河宴。上世纪六十年代,画店所藏木刻雕版已流失殆尽,手艺失传,现仅能做些纸扎活一类,此论可供参考。该画店,因其产生时间较郓城稍晚,又靠近郓城边界,且以“復興永”的“復興”二字命名,看来受郓城“永”字号的画店影响较大。在清末民国年间,后来居上,代表那时曹州木版年画的最好水平。它以印制精美的戏曲人物、神话传说、吉祥图案与花鸟虫鱼等,福本子年画和扇面年画见长,且印有天、灶和财神等神码。此处的福本子,采用清末民国初年的英文报纸作衬装裱,制作精细,存世量大,堪为民间年画精品之作。2000年前后,随着古玩旧货市场的开放,同其他菏泽年画福本子一起,大批量流向全国各地和境外,一时名声鹊起,以致影响深远。令人遗憾的是,此福本子与扇面年画,尽管有其确切的地名与堂号,至今仍被个别有关专家和收藏单位误读。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原大初印扇面“樊梨花征西”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婴戏图”

  鄄城东北箕山镇刘李村,木版雕刻世家闫家纸码店,世代祖传,祖辈曾给水堡刻制牌版,现传承人闫学俭仍健在。因距红船口较近,“复兴永”店有时也去定做一些特殊的版面,其刻制的雕版,精美程度极少见;另箕山杨老家纸码店,则以刻制家堂、天、灶、门神与财神出名,曾发现几套墨线稿。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素色老灶爷

  城西有个村子叫周场,共四、五百口人家。相传,元末明初江南第一豪富沈万三,家有一个“聚宝盆、摇钱树、金如意”,聚财无数,富可敌国。后被皇帝抄家流放,客死他乡。其家族一支逃难到鄄城黄河边上落户,改周姓。学到了曹州木版年画的刻版印制技术,以销售神码年画补贴家用。后将其祖先沈万三,刻制成财神形象敬起来,流传至今。周场曾是当年的木版年画专业村。鄄西的董口南五里纸码店同样印制家堂和神码等。

  落款“冀鲁豫边区一中(现菏泽一中前身)画工部美术班”,所创制的“支前.互助组”:“大车担架上前线,家里的活互助干”和“斗地主”:“别看地主假低头,装穷赔情苦哀求,笑里藏刀心里狠,穷人千万莫放手。”两张福本子新年画单幅,即是在鄄北黄河沿一带发现的。

  曹州木版年画·冀鲁豫边区新年画“斗地主”

  曹州木版年画·冀鲁豫边区新年画“支前.互助组”

  鄄城屡屡惊现冀鲁豫边区的新年画,绝不是偶然的。据冀鲁豫书店(1947.10)《文艺的群众路线(续编一)-民间艺术专集》,所载《群众艺术的道路-冀鲁豫第一中学艺术部总结报告(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日)》一文中说:“画工班在鄄城五区画了二十一个村的漫画,配合五区群众复仇大会进行宣传。结合复查运动画复查画五种,刻版印刷八千五百份,普及范(县)寿(张)张(秋)三县,有些村子已模仿制成壁画。麦季印刷扇面一千份,销售各地,结合拥党运动印制毛主席朱总司令像一万份,为文工团刻成郓西画报两期共一千二百份,改造年画(门心、日历画)四种。”“画工下乡深入调查,在鄄城西仪樓,把地主仪鸣陆的罪行画成漫画,不用写字,群众都能看懂,能认出画中的主要人物。”

  对此,1999年山东音像出版社出版的《晋冀鲁豫边区文艺史》第348页,同样有详细记载,且特别指出:“由于成绩突出,一中艺术部受到冀鲁豫区党委宣传部的表彰,称其为‘贯彻群众观点、群众路线的典型’”。

  五、菏泽市城西、南的年画店铺与堂号

  曹州木版年画·民国花鸟挂幛

  东明县城关镇双井街与单街纸码店全活,如印制各类神码,带做纸扎罩方。2018年初,还发现一批清末民国期间的,单幅扇面年画及画稿。另外还有春夏秋冬四条屏年画。再是东明东南寺与北面黄河沿至今仍印制天、灶、财神等神码并兼做纸扎活。

  曹州木版年画·建国初仿刻“母子安康”

  曹县是盛产木版年画的千年大县,由于黄河决口,曾一度作为老曹州之驻所。其印制技术来自河南朱仙镇。主要流传在曹县城关、韩集、桃源、邵庄、苏集、普连集青堌集、孙老家等村镇纸码店,产品多为天、灶、挂幛、戏曲人物等,如“拿费得公”、、“许仙游西湖”、“打黄盖”等。但目前所掌握的实物较少,仅发现县城西关,一幅2.5米x1.2米,绘制极其精美的花鸟挂幛。还发现新中国建立前后的“母子安康”和“大兴老店”朱砂印制的“镇宇神判”钟馗等单幅年画,制作精细。该县也有福本子年画,但要比菏泽北部的画面简单得多,主要是单个人物与花鸟,有些还是纯手绘。另与定陶交界处青岗集和古营集,亦发现多处有印制天、灶、财神与太上老君等神码,以及彩印布质门帘的纸码店。

  曹州木版年画·清早期“太和永”门神

  单县古称单父、单州,同样是历史悠久的年画大县。亦是1949年设立的平原省湖西专区专署驻地。辖金乡、鱼台、单县、巨野、成武、嘉祥、复程等七县及单县城关区。之前为湖西地区,即微山湖以西江苏、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地区,又称苏鲁豫皖边区。单县早有木版年画的生产,但无史料记载,后经查阅有关史实,1887(清光绪十三年)单县杏花村人张文谦还从天津杨柳青引进此艺。单县尚存有清末的印版,大都是 “王祥卧鱼”、“二十四孝”、“丹凤朝阳”、“哪吒闹海”、“武松打店”、“福禄寿三星”、“杨家将”,以及三国人物、水浒人物、七侠五义、“连生贵子”等,是民间十分喜爱的题材。新中国建立前后除上世纪七十年代销售不畅外,直到现在民间仍广为流传。近年还发现一幅由“平原省美術恊會美工組繪圖.湖西専署人民文化舘監製.大眾供銷合作社”,印制的1950年改良新年画老灶爷。

  成武县九女集镇张氏纸码店,珍藏着一对清代门神老印版“五子登科”,其堂号名称即“同興老店”。另成武县文化馆,现藏有九女集韩铺村纸码店,清代天官和“上关下财”财神雕版两块。其他各乡镇的木版年画制作点,尚待下步深入考查。

  六、菏泽市周边的年画店铺与堂号

  曹州木版年画·清早期“富贵有余”

  与郓城交界的梁山县(原属菏泽地区,1990年划归济宁市)多印制大幅财神和家堂,其印制点现仅发现梁山北面的后码头和寿张集纸码店。嘉祥县的黄垓(原属郓城县,上世纪六十年代划出),有“太和永. 郓东黄垓”明清老店,专印门神及各式神码。另梁宝寺与孟姑集镇岳楼纸码店,则印制各式神码和用于纸扎活的戏曲人物,如“拣柴”、“禹王锁蛟”、“木兰从军”、“麒麟送子”等。

  关于河南范县(1963年因黄河防洪问题与东明县互换),曾置濮州,其治所即在今菏泽市鄄城县的旧城,历史上与鄄城县多有不解之缘。其南部乡镇杨集、陆集、辛庄和张庄乡的朵庄,与鄄城县的左营、旧城,郓城县的张鲁集、李集等,现仅隔一道黄河。现台前县(原属寿张),情况亦然。据历代黄河的变迁史记载,自南宋端平元年(1234年)至清咸丰五年(1855年),其间六百二十多年皆流经江淮老黄河故道。此后九十二年,到1947年,当中又有三十多年(多年!)自由漫流或人为改道老黄河。近七百年天堑变通途,中间没有了汹涌黄河的险阻,两地自然就连成一片了。当时曹州府一带的漕运要道,主要是靠源自河南开封府祥符县的老赵王河(黄河决口分支故道,古称灉水),经兰考、曹县,到菏泽(今牡丹区)城东,于双河口以下又分为两支,一支径直东流,入南四湖;一支东北流向,经鄄城、郓城、范县、寿张、梁山,至阳谷县张秋镇接入大运河。该漫长的六百年间,历经约三十代人,正是曹州木版年画从定型,到走向繁荣鼎盛的关键时间段。

  宋元明时期黄河及支流灉水:开封-兰考-曹州-张秋镇流经图

  我们发现这一带的年画店铺,皆是紧挨着黄河一度废弃的故道--灉水,顺着黄河天然水系的自由摆动而缓缓铺展开的,从西南往东北,自然形成一条蜿蜒曲线而存在。可见,曹州木版年画即是靠此漕运故道而传播兴盛起来的。古黄河就好像一棵茁壮的长青藤,凭借着黄河故道的沃土,孕育出一串串鳞次栉比的木版年画纸码店。这些争奇斗艳的店铺年画,无疑就是其结出的累累丰硕果实。同时,她又像镶嵌在黄河两沿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从而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曹州木版年画·民国范县福本子新刻戏曲人物

  曹州木版年画·民国范县福本子新刊戏曲人物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大清女子洋枪队”

  经摸查,范县同样是福本子年画流传较多的一个地方。现存有鄄城藏友在鄄北黄河两沿所收来的十几册,全系清末民国年间的遗存。其画面,不少都带有“源店”、“同济祥”、“廪邱.源”、“范县城内”、“范县.永立成”、“范邑-前大街”、“范邑.源纸码店”、“廪邱古郡源店梓”或“范县.源店新刻”等,且镌刻有天干地支的年号,如清末民初“庚戌”、“甲寅”、“乙卯”等,里面的戏曲人物和扇面年画,同样是由福本子形式装潢包裹的。而“冀鲁豫边区一中美术部画工班”所新创作的“斗地主”一幅与“支前.互助组”两幅,此三张解放区新年画,亦是在刻有范县“源.纸码店”的福本子里装钉着,于鄄北黄河南沿一个乡村收到的。在与鄄城、郓城隔河相望的范县几个乡镇,以及濮城镇道旗寺王庄,除了福本子年画与“黄鹤楼”等戏曲人物扇面外,其他木版年画同样较为多见,均刻制天、灶和全神。另范县城西二十里小集纸码店,全村皆印制水浒纸牌,为该纸牌制作的第四个专业村。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牡丹花鸟图”

  原观城、朝城与现台前县亦有扇面,同时家堂轴子及印版在此大量流行。此地未发现明清时期,有专门印制福本子的店铺网点。这一带所遗存的福本子年画,包括其中的扇面画原作,大都是由现黄河以南,鄄城和郓城两县所制作包装,通过正常民间交往或贩卖过去的可能性较大,要么就是清末民初期间,后人仿制或曰“研刻”、“新刊”的版本。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封面“富贵平安”

  至于河南安阳东南部一带(豫北),比邻黄河的滑县等年画,与曹州年画之关系究竟如何?尚待下步结合实物深入进行考查研究。据悉,已发现曹州最早的演出合同,是康熙十六年(1659)曹州“大兴班”在河南滑县的演出字据。近期在网上买到一本2010年12月,由“xx博物馆编”,“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的《xx木版年画刻版》,其“第四编 x县鞋样本子”,共分七个章节,所选画面与曹州“福本子”画完全相像雷同,且同样装裹在老蓝土布的福本子里。诸如什么戏曲人物、花鸟虫鱼、水浒纸牌和“样板戏”《红灯记》等。尤其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还有很多画面同样带有鄄城红船口“复兴永”、“复兴永店”和“复兴永画店記”等堂号款识。此现象,不排除是在新世纪之初,全国旧货市场开放后,由菏泽市城乡所流散过去的面大。

  曹州木版年画·清代福本子鲁锦封皮

  综上所述,可见菏泽市周边,尤其是黄河以北与菏泽市相邻的范县、台前等地的木版年画制作网点与堂号,由于同处于一个地理位置,地缘关系极其紧密,双方语音与风俗习惯相同,加之与菏泽木版年画的历史交集极为广泛,品种样式大致雷同,艺术风格几无差异,两相比对,恰似一个模子脱坯出来的。同时,菏泽年画与黄河北的年画,还往往装订在同一册福本子里面,甚至达到了浑然一体、水乳交融,这决非是一般的偶合。而曹州木版年画,尤为“福本子”年画,那一袭鲁西南老蓝土布(现官称“鲁锦”)的包衣,由此而装裹打扮的年画册子,一看便知,非菏泽木版年画莫属。因而可以判定,二者是一脉相承,它的根似乎只有一个,其源头应来自菏泽市鄄、郓等县的年画,宜归之于曹州木版年画的范筹。

作者:李永良     编辑:李傲然    责任编辑:胡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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